第二章 减压舱里两洞同进
天没亮我就醒了。铁皮舱顶在滴水,一滴一滴落到网布上,落得很匀。 我老婆不在。她的外套挂在钩子上,钩子是焊死在舱壁上的那种,摘不下来。 甲板上有人在念数字。声音很小,小得像镊子夹金珠。 林开远坐在一只翻倒的胶桶上,膝盖上摊着一个铁盒,盒盖是透明的。 盒里分七个格,三排,格子上用油性笔写着早、中、晚,边上还写着星期。 他手里那把镊子我认得,尖口很细,做金的人夹金珠、夹薄铜片都用它。 他把药从大瓶里夹出来,一颗一颗放进格子,放得比数还准,放的时候眼睛不看盒子。 我站在舱门口看。他一颗没数错,也没数出声,放完才念那两个数。 「七点四十。」 他把瓶盖压回去,压到咔一声,压完把瓶身转了半圈,让标签朝外。 然後他把早那一格推到潜水衣口袋旁边,推到离拉链三寸的地方,推得很准。 鸣如还在睡。她枕的那块地方被人垫了一件乾净的T恤,垫得平平整整,连褶都没有。 我小腹那块皮凉了一下。我昨晚讲她连站都站不稳。 港口的天是灰蓝的。冰鲜台那边有人在冲地,水声很平,一直平到船腹这一头。 柴油、碎冰、鱼腥、网布泡过淡水的味道全从舱口灌进来,混成一团,贴在铁皮上。 我口袋里那张修补单被压出了一道口袋印,印在纸角上,压不掉。 我把它抽出来摊在绞盘盖上。背面那一列日期,今天那一行还空着。 林开远看见了,没说话,把镊子收进工具袋,袋口一拉就紧。 「笔在你那边。」 他把笔往我这边推了半寸,又补一句,说今天裁几片由我